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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除虫队封洞封到人,地下室一前一后加拳交 (2 / 5)

作者:猫和老鼠的奶酪归我 最后更新:2026/10/27 6:58:35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知道的是,客厅东墙那个洞,昨天搬空了物品,但没有搬空洞的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杰瑞的洞在踢脚线后面,洞里的东西搬走了,可洞里还有一样东西搬不走:那枚铜铃。铜铃钉在门框上,门框是史蒂文钉的,钉子是细的,钉子钉进了木框,木框后面就是洞。昨天搬东西的时候杰瑞把门从门框上摘下来了,摘门的时候他没摘钉子,钉子留在框上,钉子留在框上,钉子尖在框的另一面露出来,露出来的那一截钉子上挂着半截线头,线头是他原来拴门帘用的。就这么半截线头,杰瑞今晚要回来找,他找了一夜,天亮前才想起来他忘了跟史蒂文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两点四十,史蒂文把杰瑞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餐桌上,说,我要去地下室,你去不去。杰瑞说,我去,我帮你闻潮气。史蒂文说,好,你回口袋。杰瑞说,我不回口袋,我自己走,我腿麻了。史蒂文把他放在餐车板上——餐车今晚不出摊,停在厨房后面——杰瑞从餐桌上跳下去,落地,往客厅方向跑了两步,跑到客厅东墙前面,抬头看门框,门框上那枚铜铃还在,钉子还在,钉子上的线头还在。他说,先生,我今晚回来取一样东西。史蒂文说,取什么。杰瑞说,半截线头。史蒂文说,半截线头你明天取,明天下午客厅封完,我给你把钉子拔了,钉子我给你留着。杰瑞说,那我今晚睡哪儿。史蒂文说,睡我枕头边上,明天晚上你睡新地方,新地方我今天下午定。杰瑞说,新地方在哪儿。史蒂文说,我定了告诉你。杰瑞说,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去地下室。史蒂文说,你去地下室,我告诉你,我告诉你的是地方,不是位置,位置要等施工队封完才知道。杰瑞的耳朵压下去,他说,先生,你说话越来越像你干的那行。史蒂文说,我就是干那行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三点,地下室开工。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后面,门是木的,门后面是木楼梯,楼梯十二级,十二级走完是水泥地,水泥地上面是架子,架子上是奶酪。罗太太家的奶酪库在地下室,地下室常年十二度,十二度是奶酪最舒服的凉,架子上码着一百多块,一块一块用蜡纸包着,包得整齐,整齐得像图书馆的书。史蒂文下去的时候把杰瑞放在肩上,杰瑞骑在他肩头,鼻子往前伸,鼻翼动,走了三步他说,左边第三排有活物。史蒂文站住,把手电打向左边第三排,第三排架子脚上有一只蟑螂,蟑螂很大,棕色的,须子很长,须子一碰架子脚就抖。包先生过来,看了一眼,从腰上摸出一只小罐,小罐里是粉,粉撒在架子脚上,撒完蟑螂跑了,跑进墙缝。包先生抬头看着墙缝上面那个粉笔圈,说,这一处就是那个洞,洞在架子后面,得把架子挪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挪架子是两个人的活,包先生和一个年轻的抬左边,史蒂文和另一个年长的抬右边,架子是铁的,铁架子底下垫着木块,木块挪开架子就能推。四个人把架子从墙上推开三寸,推开三寸以后包先生把灯头伸进缝里,灯头一伸进去,缝里哗啦一声,哗啦的声音不是虫的声音,是许多只虫一起跑的声音。包先生把灯头抽出来,说,这一处里面是一窝,一窝不能喷,喷了它们全跑进更深的墙里,墙里追不上,这一处要熏。

        熏的办法是密闭。包先生从面包车里搬出一只铁箱,铁箱比装机器的那只小,小得多,铁箱里是一罐罐的药,药是液体,液体倒在一条棉带上,棉带盘在一只铁盘里,铁盘推进洞,洞口用湿布封,湿布外面压一层塑料布,塑料布用胶带粘在墙上,粘严实了,药在洞里蒸发,蒸发一晚上,洞里的活物一个不留。包先生说,熏完明天早上通风,通风两小时,通风完再封。史蒂文说,那今晚这两处封不了。包先生说,封不了,今晚收工,明天下午全部完工。史蒂文在本子上写:地下室两处,熏,未完工,明日封。

        收工是下午五点二十。收工之前包先生做了一件事,他把十九处里已经封好的十四处挨个拍了一遍,用手掌拍,拍得实响他就打勾,拍到客厅东墙那一处的时候他停住了。那一处是杰瑞的洞,洞昨天搬空了东西,今天下午本来要封,包先生把它排在最后三处里,最后三处要等人不在的时候封,因为发泡剂鼓出来的时候会响,响得人的耳朵烦。包先生蹲下去,把灯头对准洞口,灯头的光打进洞里,洞里空,空的洞里有一样东西躺在正中间,那样东西是一小团白手帕,手帕是杰瑞当枕头用的那一条,昨天搬东西的时候他忘在火柴盒床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包先生伸手进去把手帕拿出来,拿出来看了看,把手帕放在膝盖上,抬头看史蒂文,说,管家,这洞里真住过东西。史蒂文说,住过一只成年的鼠。包先生说,成年的鼠。史蒂文说,已成年,户口本上有日子,交税,交房租,签过协议。包先生把手帕叠好,叠成方块,塞进自己上衣口袋,说,我干这行二十二年,我头一回听说鼠交税。史蒂文说,我干这行二十六年,我头一回听说有人把交税的鼠的洞跟虫洞一起封。包先生说,那怎么办。史蒂文说,你封,我处理住户。包先生说,管家,你处理不了,你今晚处理不了,我告诉你为什么,因为发泡剂鼓出来的时候它不挑活物,洞里只要有活的东西,它就把活的东西一起封在里面,我干这行二十二年,我封过三只蜂,蜂封在里面,蜂在里面挣,挣不动,第二天挖开,蜂在里面趴着,趴得很干净,一点没伤,就是挣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史蒂文在本子上写了一行,写完他把本子合上,插进后口袋,说,包先生,你今晚别封东墙那一处,你把它留到最后,留到明天下午,明天下午我盯着封。包先生说,明天下午我盯着完工,完工不留洞。史蒂文说,那就明天下午我盯着封,我盯着的意思是我就站在洞口前面,我人不动,你枪不动。包先生看了他三秒,脖子上的筋鼓起来,鼓完他笑了,笑完他说,管家,行,明天下午你站在洞口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十点整,史蒂文查房,查完冰箱查台面,查完果酱架他走到客厅东墙。墙洞的小门还挂在门框上,门没摘,门上的铃还在。他推开门,洞里空,空的洞里铺着一层灰,灰上有一串小脚印,脚印从洞底走到洞口,又从洞口走回洞底,走回来的那串比走出去的那串浅,浅是因为后面那串是踩着前面那串走的。史蒂文把手电关掉,在本子上写:鼠,今夜未归,火柴盒在仆人房,枕边。写完他抬头看门框上那枚铜铃,铜铃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晃的原因是风,今晚客厅没有风。

        风的原因他第二天才知道,原因是杰瑞本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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