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是在一瞬间沉入黑暗的。
没有渐变的阴影，也没有夕阳西下的缓慢，就像是有人在黎轻舟的脑海深处突然切断了最後一道电源。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、金黄色的阳光、以及眼前贺沉那张熟悉的轮廓，都在那一个眨眼间被浓重得化开不开的漆黑吞噬。
黎轻舟的手在空气中盲目地抓握着，直到被一双滚烫而微颤的大手死死扣住。
「我在！轻舟，我在这儿！」
贺沉崩溃而哽咽的声音近在咫尺。他猛地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，紧紧贴在自己胸口。他的心跳声极快极沉，像是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她耳膜上。
黎轻舟整个人贴在他怀里，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。她没有像普通失明者那样发尖叫或恐慌发作，短暂的本能慌乱过後，她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躯，将脸埋进了贺沉的颈窝。
「贺沉，别哭。」她的声音很轻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，「医生当初说过会有这一天的，只是……比我想像的早了一点。」
「胡说……」贺沉将脸埋在她冰凉的发丝间，眼泪顺着鼻尖滴落在她的脖颈上。他用力抱着她，彷佛只要松开一分一秒，怀里这个单薄的灵魂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，「只是暂时的压迫，会好起来的，明天就会好的……」
「贺沉，你看得见现在的江景吗？」黎轻舟轻声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。
贺沉的身形一僵，抽噎着抬起头，看向前方被金色余晖笼罩的江面。
「帮我看看。」黎轻舟微笑着，双眼虽然空洞没有焦距，但眼底却落满了余晖的温度，「告诉我，现在的海水是什麽颜色的？天空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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