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二八年三月八日,清晨。
火车驶入神户驿时,窗外的天空才刚泛起一片薄沉的鱼肚白。
神户港与昨日经过的门司港截然不同。如果说门司港带有北九州粗野强悍的工业气息,那麽神户便是一座完全沉浸在摩登、奢华与西洋风情中的开港都市。斜坡式的山道两旁,矗立着一栋栋被称为「异人馆」的红砖洋楼;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,挂着法文与英文招牌,身穿长风衣、戴着软毡帽的外国商行主事与日本绅士穿梭其间。
空气里除了海港特有的咸潮,还弥漫着浓郁的现磨咖啡豆香、刚出炉的法式长棍面包香,以及一种极其诱人的煎肉脂香。
张文杰因急於前往东京大学办理报到手续,在神户站与韫秋告别,登上了东行的特急列车。韫秋则背着木箱,提着手提箱,顺着斜坡向半山腰走去。她要寻找藤岛教授在信中极力推荐的一家西洋料理店——「欧罗巴轩」。
那是一座带有小庭院的二层木造洋楼。推开重木门,铜铃发出清脆的回响。店内铺着红黑相间的棋盘格地毯,圆桌上铺着雪白的布巾,精致的金属餐具在昏黄的吊灯下闪着微光。
此时尚早,店里只有一位身穿白衬衫、黑马甲,胡须修剪得极为整齐的老主厨正在整备厨房。
韫秋出示了藤岛教授的介绍信。老主厨接过信看了看,眼神里的警惕顿时化作了热情与好奇。
「原来是藤岛先生介绍来的台湾姑娘。」老主厨用流利的日语自我介绍,「我是这里的主厨佐藤。既然是远道而来,又对洋食感兴趣,不妨嚐嚐我们神户最引以为傲的滋味。」
半个小时後,一盘令人目眩神迷的西洋热菜端上了韫秋面前的餐点台。
那是一块切得厚实、表面炙烤出漂亮褐色网格的「神户牛排」。牛排周围围绕着用黄油煎得金黄的胡萝卜球与土豆泥,上面浇着一层色泽深红、透着浓稠光泽的红酒酱汁。
「这牛排选用的是兵库县但马牛的肋眼部位。」佐藤主厨站在台面後,语气里带着极度的自豪,「这种牛从小喂养纯净的山泉水与特制谷物,脂肪呈雪花状匀称地散布在肌肉纤维之间。我们用极高的铁板温度锁住肉汁,再佐以用牛骨、香草与法国红酒熬煮了足足七天的红酒酱汁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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