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妙从石磨上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月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把她整个人都笼在柔和的光晕里。她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後伸出手,牵起了他握酒坛的那只大手。
那只手粗砺、布满老茧、指节因为常年握凿而略微变形。阿妙把它拉到自己胸前,按在左边心口的位置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沈策的掌心感受到了心跳——一下,一下,规律而稳健,带着温热的、鲜活的、属於这具凡躯的血肉温度。
阿妙在他掌心写字。
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佛不渡人。人自渡。
她顿了顿,在他颤抖的掌心里继续写下去。
你护我至此。已是活佛。
最後那两个字落笔的时候,沈策整个人猛烈地颤了一下。他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记,又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捞出水面,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、压抑至极的气音。
酒坛从他松开的手中滚落在地,烧刀子的辛辣气味在夜风里散开。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阿妙,眼眶通红,嘴唇颤抖——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,终於有什麽东西裂开了,像冰面下被春水顶出的第一道纹路。
他张了张嘴,却什麽声音都没发出来。最後他忽然站起来,转身大步朝院门走去,脚步踉跄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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